褚麗
直到暮色降臨,也沒見到李萬昌的身影。在她心裡暗暗詛咒李萬昌是個騙子的時候,葛頭家和蘇寶蓮卻一前一後走過來。她來不及躲避,只得硬著頭皮招呼︰“頭家,你也來吃肯德基呀?”
葛占水反倒糊塗了︰
“什麼叫我也來吃啊?不是說好了我請你們吃么?”
“噢噢。”褚麗華干澀地應和著跟進去。明白了真相後,恨不能將李萬昌抽筋剝皮才解氣。來到超市後,李萬昌有事沒事粘在她旁邊,那點心事誰都知道。她的心很大,一心想找個有錢人。李萬昌本來就是個窮小子,按理,她是不屑與其交往的,可瞧見他可憐兮兮的眼神,她還是動了心。誰想他非但沒有千恩萬謝,將她像寶貝一樣輕輕捧起,反而涮了她一把。
蘇寶蓮第一次吃肯德基。過去路過這裡時,她總是低著頭匆匆而過。她只是從姐妹們的閑聊中得知,這是一種洋食品,挺貴的。然而,世界上有那麼多東西,對她都不過是個名詞,所以她也就同對待一個詞語那樣,聽著她們津津有味的談論。可當她確定空洞的詞語,正在轉變成香噴噴的美味時,不免惶恐不安起來。她靠在褚麗華旁邊,低著頭欣賞褚麗華指甲上塗抹的油彩。
李萬昌氣吁吁地跑進來,看到頭家在,沒敢吭聲,一屁股坐在蘇寶蓮旁邊。
葛占水說︰“哎──你們怎么都離我那麼遠呢?李經理,你坐我這兒來。”
李萬昌搓搓著手,挪了過去。
“高鏡真認真,跟我對了三次賬,還是不放心,所以晚到了一會。”他說。
“事實上是你拉著人家不肯走吧?李經理,你要是不騙人,是不是覺得日子特難過。”褚麗華譏諷道。
李萬昌知道她為下午的事記恨他呢,解釋道︰“不是的,我本來想請客的,但讓頭家搶先了,這沒辦法,我總不能跟頭家爭吧。”
“一個人撒了第一個謊,就得用第二個謊言去堵窟隆,這就是謊言鏈。”褚麗華睇視李萬昌,“頭家剛才都說了,他中午就通知你請我們吃肯德基,你還騙,我都替你臉紅。”
事已至此,李萬昌便不再言語了,只是望著褚麗華,嘿嘿地笑。
葛占水對兩人粘皮帶骨的話也是雲裡霧裡,他說︰
“李經理是要請客嗎?今天就算了,改天再請,我也可以作陪嘛,今天講好了,我請。”
褚麗華的笑聲像流水一般響起來。
她連比帶劃的說︰“那得等到猴年馬月,長度相當於蘇小妹的臉,去年一顆相思淚,今年方流到嘴邊……”這尖銳的奚落和放肆的笑聲葛占水太熟悉了,很多年前,他曾為這種性情所迷醉,那就是費曉紅︰一樣頎長的大腿,一樣嫵媚而輕佻的眼神,一樣無遮無攔的性情。
葛占水再度沈入遐想……
80年代初,費氏兄弟壟斷了城南的集貿市場,成了沒有徽章的執法者。那時農民進城賣菜,首先得向他們納稅或直接將菜廉價批發給他們,由他們轉批給那些守攤零售的小菜販。葛占水當時負責菜蔬過磅因和攤位收費,與負責記帳的費曉紅天天接觸。與費曉紅相比,黃艷翠就像水中月,鏡中花,看得見,摸不著。費曉紅卻扎著馬尾巴,穿著喇叭褲,低胸襯衣裡夾心露餡地吊著兩塊乳房,晃得他浮想聯翩,夜不能寐。
最初,他還是半真半假地開玩笑︰“曉紅,我這輩子,能跟你睡上一覺,就知足了。”
費曉紅卻挺認真︰“你不是有對象嗎?還惦記著睡我,也不怕遭雷劈﹗”
他說︰“如果你樂意,我可以跟她吹啊﹗反正我也沒睡過她,你不吃虧。”
費曉紅說︰“那還是算了吧,我寧肯跟你睡一覺,也不願意跟你結婚,你比我大七八歲呢﹗如果你以後都聽我的,我保證讓你睡一次。”
這下子他可魔怔了,費曉紅就像一塊掛在房檐上的肉,只要費點功夫就能吃到。費曉紅說前門的張三越來越不像話了,過年連點意思都沒有,後院的李四碰見她,居然像碰到鬼,扭頭就跑,於是,他拖著根碗口粗的榆木棍子,將張三李四一通棒打。
可直到費曉紅神祕失蹤,葛占水也沒有實現睡一覺的夙愿。
掛在房梁上的肉,自然成了他的一塊心病,永遠晃蕩在他的記憶裡。
蘇寶蓮回到家,見飯菜已經上桌,因為擔心涼了,丈夫還用碗倒扣在上面。
“我沒法告訴你,今天有人請客 ,我已經吃過了。”
“吃過了,知道我早就吃了,我都餓得前心貼後背了。”丈夫說。
蘇寶蓮掏出手帕給兒子擦鼻涕,說︰“你可別感冒了──你猜,媽媽給你帶啥好吃的啦?”
“罐頭。”兒子不加思索的嚷道,眼睛盯著媽媽拎的紙袋子。
丈夫戳著紙袋上的肯德基像說︰“這個老頭我見過哩,它就站在路邊,模樣怪怪的,我拉車經常看到的。”
蘇寶蓮沒理會丈夫 ,對兒子說︰“再猜,比罐頭還好。”
“比
“那我就猜不出來了。”





